安颜捶打着他的胸口,泣涕涟涟。
最后,也不知道他用什么方法把人连哄带骗地劝说回了家。
安静了下来。
—
另一边,夜色朦胧,助理在前面开着车。
季言裕抱着怀里的姑娘在后座,轻轻用湿巾给她擦着身上的酒。
“难……难受。”
桑宛嘤咛了一声,手不知何时抓住了他的领口。
季言裕无奈叹了口气:“谁让你喝那么多酒?”
“就……就要喝!”
“跟颜颜一起……”
她笑得天真,盯着男人的脸看了好几秒钟,才有些不确定地说:“小哥哥,你怎么长得跟季言裕这么像呀?”
“不行,不能告诉他,我……来酒吧了。”
小姑娘一个人自言自语着,又突然双眸盯着他,讨好地说:“小哥哥,你这么好看,一定会帮我的吧?”
季言裕慵懒地倚着车子的后背,轻笑一声:“也不是不行。”
小姑娘眼底闪着星辰,无意识地舔了舔唇,本就有些娇嫩艳丽的唇更加诱人了。
想亲。
他换了个姿势,手指微微放在唇边轻咳了一声:“亲我一口。”
他指着自己的右侧脸颊,眼尾上挑着,格外蛊惑人心。
桑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可身体的动作却比大脑更快。
她慢慢抬头凑近他,不知为何,心跳地突然,有些快。
可做人要讲诚信,这个原则始终刻在她的脑海里,她只是愣了一瞬,就吧唧一口亲了上去。
男人冷白无暇的脸上,陡然出现了一个很浅的口红印。
看起来更欲了。
像是沾染了世俗凡尘的情感和欲望。
她偏生一副不知世事的模样,笑眯眯的:“我亲完啦!”
又软又甜。
季言裕还没反应过来,脸上温热的触感就离开了。
恍然间,有些晕乎乎的。
内心每一个细胞都在发散着喜悦。
这是宛宛第一次亲他!!!
仔细看的话,男人的耳垂还有些微红,面上却装作正经的模样,哄着她:“乖,这么听话呀?”
桑宛眉眼弯弯,德寸进尺道:“还想亲。”
他长得真好看。
想用麻袋套回家。
“小哥哥,你喜欢什么颜色的麻袋呀?”
季言裕闻言,脸都黑了。
“我是谁?”
“好看的小哥哥。”小姑娘挥着爪子,又戳了戳他的脸。
“桑宛,你结婚了。”
他黑着脸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似的。
“结……结婚了?”
桑宛记忆慢慢回笼了一下,好像是哎。
她……她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跑出来喝酒,季言裕不会打断她的腿吧?
想到这,她不知何时嘀咕出了声:“凶……凶残的男人。”
莫名其妙被冤枉,扣了一顶帽子的季言裕:?
他眼神几乎要杀人,握成拳头,指节发出一节一节清脆的声响。
忽而,看了一眼某个小醉鬼,神情散漫地笑了下:“哦?是吗?”
桑宛此时大脑已经完全不能思考,只是顺着他的话乖乖点头。
“那你凶残的老公,要打人了。”
季言裕瞥了一眼某个还在云里雾里的小姑娘,勾唇道。
”打……打人?”
桑宛眼底闪过一丝害怕和恐惧,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么,整个人蜷缩在车后座的一侧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浑身颤抖着。
满是惊慌地哭着说:“不……不要打我。”
她面露茫然,却又低声哀求着:“我……我会好好学习,好好做饭做家务,不要打我——”
脑海里各种尖锐冷硬的声音像一根根刺突然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一时间,她呼吸都有些困难。
甚至胳膊和大腿都在隐隐作痛。
不知道,当时被掐紫了多少次。
甚至,刘海就是那个时候留的。
因为左边额头那里,被那个癫疯的母亲,发泄不如意,扔了个花盆砸过来。
鲜血淋漓。
去缝了九针才好。
虽然现在疤痕渐渐淡了,但仔细看的话依旧能看出来。
于是,中考完的那个假期,桑眼独自一个人跑去理发店,剪了个刘海。
高中,遮挡住了那块疤痕。
酒精让痛苦的回忆愈发清晰了,她分不清这是在哪里,只觉得前面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身体颤抖着,眼角的泪水不停地滑落:“宛宛错了,不……不生气了行吗?”
“我不要鞋了,不……不要了。”
哪怕寒冬腊月,已经破了不能再穿了,脚上的冻疮都不能走路了。
她咬着牙,慢慢红了眼圈。
十三岁的小姑娘倒在地上,渐渐哭得不能自己。
她没想到,从外婆家回到父母的家。
面对的是这种恶意。
她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
梦魇肆无忌惮地在她的记忆里横行,那些早就忘却的伤疤,在这一刻,无比清晰。
可路的尽头,依稀好像出现了一个身影。
逆着光,看不清面容。
季言裕没想到,一句开玩笑的话,让她的反应这么大,联想到那对父母的丑恶嘴脸,他心脏阵阵地疼。
小姑娘该受了多大的苦和痛,才能哭成这样肝肠寸裂。
他小心翼翼地把人抱在怀里,指腹轻轻擦着她眼角的泪痕,心疼和各种爱意感性因素,在这一刻,超过了理性。
季言裕低头,吻着她的眼睛和泪水。
不停地低声哄着:“不哭了,老公在。”
“对不起,宛宛。”
“不该提那个字的。”
他诚心诚意地道着歉,见她这幅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悲恸。
甚至擦拭眼泪的手指都在低颤着。
“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我会永远保护你。”
这一刻,他无比痛恨。
为什么没有早点认识她。
早点想办法,让她不必经受那些恶意和伤害。
只是,没有后悔药。
人生也不可能重来。
他抱着怀里的姑娘,企图用自己的体温,给她一丝丝温暖。
桑宛正魇着,前面只有无尽的尖锐荆棘,她一步步走过去,被刺伤的鲜血淋漓。
好疼啊——
可突然,眼前出现了一道光。
僵硬冰凉的身体也在回暖,她闻到了男人身上那熟悉令人安心的气息。
以及,那个名字。
出现了。
是记忆里的白衬衫少年,站在大礼堂的主席台上宣讲,满眼意气风发,干净明朗又耀眼地说:“少年本就是要与世俗抗争的,向着光,抓住光,勇敢无畏向前。”
“最后,也愿你们永远青春,永远热泪盈眶。”
“学弟学妹们,我们北渝大学见。”
他说,他叫季言裕。
是多年后再见,在北城无数次的替她解围。
温柔矜贵,又体贴的成熟男人。
是……她年少时的懵懂初恋。
被刻意压在心底,已经蒙了沉灰的。
好像,再次要破土而出。
她不知道,只是眼睫微颤,这一次。
眼神没有迷离,恢复了些许清明。
她正在季言裕的怀里。
温暖宽厚,像她青春期渴望的,父亲或者哥哥的角色。
也会在受委屈欺负时,挡在她的面前,义无反顾护着她。
“季……季言裕。”
桑宛轻轻唤了他的名字,意识清明几分后,才发现,自己一身的狼狈。
而他干净整洁的西装上,已经被她沾染上了酒渍,还有些皱巴巴的。
可男人的眼底只有温柔和担忧,丝毫不见嫌弃。
她心尖微触,那个种子和萌芽,好像……快要破土而出了。
“我在。”
掷地有声。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她低垂着脑袋,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给你添麻烦了。”
他专门来酒吧接她回去,又接受刚才狼狈大哭,精神失态的她。
坏心情和坏脾气。
桑宛有些害怕,又内疚。
怕他会远离这样其实有些糟糕的自己。
她其实,从来没有从青春期的阴影中,走出来过。
几乎每个月都会有那么一天,看着某个新闻,或者做着某件事,想起来了那份沉重的回忆。
毫无征兆的,又莫名其妙地放声大哭。
像是在发泄压力,可又很容易把人吓到。
所以,她拼命地装作一副阳光爱笑的模样。
清纯,开朗,大方。
因为只有这样,才会有人愿意接近她。
才会被人喜欢。
季言裕看着她这幅强迫自己坚强的模样,眼眶有些湿热。
他扶着小姑娘的肩膀,跟她四目对视。
桑宛微愣,撞进他的眼底。
漆黑,深邃,又闪着碎钻的星辰。
男人声音磁沉沙哑,却像月光一样倾泻在她耳畔。
一字一句道:“桑宛,我是你的丈夫。”
“没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我也心甘情愿。”
他紧张地差点就要把汹涌波涛的喜欢说出口,却在看到她的眼眸时,强硬地咽了下去。
退而求此次道:“况且,我们也是很好的朋友。”
“你能试着……也把我放在和安颜接近的位置吗?”
哪怕,只有一点点。
“可以试着依赖我,不用什么事都自己扛。”
“我也会心疼的。”
最后这句话,是他的私心和情绪表达。
季言裕认真地看着她,语气分外认真,而又坦诚明朗。
好像,这一瞬间。
凛冬消散,万物复苏,春暖花开了。
“依赖吗?”
她低声喃喃自语,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是心脏在滚烫而剧烈地跳动。
是炽热的阳光无孔不入地照在她的身上。
弥久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