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浮南耍赖了,她一低头,撞进阿凇怀里。阿凇将她抱着,手掌落在她的纤瘦的脊背上,他知道现在的浮南有些奇怪。“我去将剩下的喜字贴了。”阿凇在她背上写字。浮南的脊背轻颤,她说:“先不要。”阿凇抱紧了她。“去街上走走。”浮南说,“成亲的时候,可是要喝交杯酒的,我们去买些酒来,好吗?”“喜服还没挑。”阿凇继续写字。“那……明日?”浮南问,“今日先去买酒。”阿凇将她的面颊抬起,看着她点了点头,他自然依着浮南的想法。浮南挽着他冰冷的手,与他一道离开了家,浮南想,她需要再回忆一下,最好模拟那个时候的场景。阿凇提着两坛子酒,带着她回来了。浮南有些厨艺,但不多,但她今日还是做了一桌子的菜。“吃。”浮南将菜夹到阿凇的碗里。阿凇看着她,目光专注,他点了点头。他看她的时候,目光总是这样认真,让浮南有些不好意思,她低下头,躲开他的灼灼目光。浮南放空思绪,让自己不要去想这些事,她将面前的酒盏倒满,仰头一饮而尽。他们在院中喝酒,月色清辉洒落,在他们的头顶,是阿凇做的花藤架,有曼妙的花朵与藤蔓垂下,将桌上的光影映得纷乱。阿凇握住了浮南饮酒的手腕,他就着她的手,将她手中酒盏里的酒喝净。“莫喝了。”他在她手背上写字。浮南扁着唇看他,她执拗摇头,像是在撒娇。她还想倒酒,但阿凇已经将她一把扯进怀里,浮南的腰肢被他的手臂圈着,动弹不得。阿凇将酒坛取来,为了防止浮南继续喝,他自己将坛子里的酒喝光了,他喝得急,有一点酒液顺着他漂亮的下颌落了下来。浮南抬头,看着悬停在他下巴上的酒液,也不知为何,或许是酒力影响,她坐在阿凇怀里,鬼使神差般仰着头,吻上了他的下巴,顺便将那一点酒液也用舌尖勾进了自己口中。阿凇揽着她腰的手臂一紧,浮南的身子缩了缩,她感觉到了莫可名状的危险,但又诱惑着她去探寻。她的唇一触便分,本想退开,但被阿凇捉住了。他咬上了她的唇瓣,力道放得有些大,他的舌尖卷着她的唇舌纠缠着,将她吻得喘不过气来。浮南想躲,但她的身后就是他有力的臂膀,她没躲开,反而将自己的鞋子给蹬落了。她的双腿蜷缩起来,整个人都卧在了他的怀里,阿凇单手抱着她,那迷乱的酒意亦是影响了他理智的思绪。这是梦,而他们是即将成亲的夫妻,所以,他的动作愈发大胆了些。这一吻沿着浮南的唇瓣,流连至她精巧的下颌,浮南有了些许喘息的空间,张开了唇,大口喘息着,她被吻得有些找不着北了。她仿佛溺在了这迷离混乱的海洋之中,阿凇像是破开海上风浪的船,领着她一路往前行。他的吻落在她的脖颈与肩头,很痒,浮南的脚趾踩在他的大腿上,微微蜷缩起来,她希望自己完全被包裹进他的怀里,他像是她的土地。阿凇的手落在了她的脚上,蜷缩的脚趾舒展开,他的虎口摩挲过脚踝,顺着一条优雅的弧线,慢慢往上,行至尽头。浮南的双手揽着他的头,手指落入他的发间,他的头上束着一根墨簪,她的指尖轻轻一勾,便将那墨簪抽出,他束得齐整的发丝纷纷落了下来。她的手指颤抖着,觉得自己的身体快要不属于自己。梦里所发生的事,比那一日更加放肆,浮南的手放在他的脊背上,她的力道小心翼翼,她应该是怕弄疼了他。他为什么会疼……是受伤了吗?受伤了,以他的幽冥之体应该会恢复才是……所以——蓦然间,思绪纷乱的浮南瞪大眼,她想起了什么。但下一瞬,她的思绪被另一种感觉覆盖,在身体的起伏间,阿凇的唇顺着她的脖颈往上,循着她的气息,再次吻上了她。她在分神,他知道,所以,他吻得有些狠了,浮南有些招架不住,眼角倒落下泪来,也不知是因为什么。冰凉的手指抚上她的眼角,将这一点泪水拭去,他温柔了些,浮南靠在他怀里,呼吸变得轻缓。是梦吧,既然是梦,那就先暂且接受,浮南闭上眼,她仰起头,完完全全将阿凇给抱紧了。许久之后,他抱着她,走进房中,光影迷离的花藤架下,竟似落了雨。后来,浮南醒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不在梦中,她睁了眼,看见阿凇的手臂横在自己肩上,她一愣,思绪还有些朦胧。阿凇亦是睁开了眼,与她对视着,下一瞬,浮南的意识抽离。她离开了这个梦境,再次经历一次醒来。浮南猛地从床上坐起,梦境里那疲惫的感觉荡然无存,她看着自己床边垂下的帘幔,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她想起来了,完全想起来了,那日房间里阿凇伤口绽开而弥漫着的血腥气仿佛还缠绕在她的鼻间。阿凇,那一日,确实是吻了她……而他的幽冥之体衰弱,与孟宁无关,因为那个时候孟宁还没来到人界。他是因她而脆弱,而她……怎么会意识不到这件事呢?浮南知道自己忘记了很多记忆,但是,按先生所说,她忘记的记忆应当是无关紧要的事才对。与阿凇有关的事,她怎么会忘?更多的疑问涌上心头,浮南再次经历了一遍她发现阿凇所爱之人是她这个真相时所感受的痛苦。她想,现在的她更不能回魔域了。她会记得酒后的那一吻,是因为酒力的作用让她暂时将那一吻忘记,所以后来她重生的时候,没有将这段“已经忘记”的记忆再次忘记。所以,其他的记忆去哪里了,浮南想到了在她的那个预知梦里孟宁与阿凇的相处,他们相处的瞬间如此真实,令她深信不疑。因为,那些记忆可能都发生过,就在她和阿凇身上。浮南呆坐在自己房间里,她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阴谋中。第67章 六十七枚刺醒来之后想清楚事情来龙去脉的浮南觉得头疼欲裂, 她捏着自己的眉心,用力按了按。她无法接受让阿凇受伤的是她自己。她一直误会他喜欢的人是孟宁。她还给他写了那样的信。而且,她离开的那一晚, 孟宁手持弓箭,将他击中, 浮南以为阿凇受伤是因为他对孟宁怀有感情, 扰乱心弦, 所以没能躲开。她现在明白了, 那一晚阿凇是故意中箭的, 他希望她能回过头, 看他一眼。浮南低下头, 将自己的脑袋埋在双臂之间,她的肩膀颤抖着, 泪水在衣袖上洇开。她还是喜欢哭,很多年之前的坏习惯她到现在也没改, 她依旧是这样脆弱的小妖怪。畏畏似乎感应到了浮南悲伤的情绪,它从她的袖间探出头来, 拿脑袋蹭了一下浮南。它能与浮南进行简单的交流, 它对浮南模糊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是谁让你哭, 我可以去杀了他。”畏畏摇头摆尾,这么对浮南表达。“没用的, 都没用。”浮南抬眸, 小声对畏畏说道,“我什么办法也没有。”她抬起自己的手臂,将自己面上泪痕擦净。浮南还不知道孟宁究竟是如何拿走自己记忆的, 她知道, 先生当初对她描述功法里的重生复苏之术的副作用, 先生说她只会忘记无关紧要的记忆。但从现在来看,先生骗了她。浮南想起阿凇的那个梦境,先生创造了重重幻境,给阿凇编织出一个个会有人来救他护他爱他的幻梦,但在那梦境的结局之中,阿凇还是被背叛,曾经对他表达过善意的人最终会将致命的刀匕送入他的胸膛。那么……那么她自己是否也是先生的谋划之一,让阿凇爱上她,最终他才会因为魔族的诅咒而自我灭亡。她是先生的棋子吗?先生,究竟是谁?她的功法是先生传授,所以,当初能收走她遗失记忆的,只有先生。先生与孟宁,又有什么关系呢?浮南感觉自己的思绪混乱,她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昏昏沉沉走出了房间。院子里阳光洒落,明朗疏阔,浮南站在烈阳下,安静思考着。她知道,她应该做些什么了。浮南觉得自己需要探寻与先生有关的一切,第一件事,那就是先生的家乡,先生让她带着他的尸骨回到他的家乡落月崖,这一举动,究竟有什么用处?她开始有意识地搜寻与落月崖有关的资料。南香城内亦对落月崖有记载,浮南之前从未关注过先生的家乡,但这一次,她希望能通过这个线索解开阴谋。在南香城的藏书楼内,浮南抽出一本厚重的书籍,将封皮上的灰尘拂开,她翻开与落月崖有关的记载。她的视线落在某一页的几行字上,在接收到这个信息的一瞬间,她的指尖发白。浮南的唇瓣颤抖着,不敢置信地看着书页上的文字。落月崖……是薛亡的家乡,所以仙盟派出专人把守,在落月崖外还有迷踪阵法与防御阵法包围,为的就是不让外人进入落月崖。浮南开始回忆她那日去往落月崖的情形,她先是在落月崖外兜兜转转绕了好几圈——这应当是迷踪阵法的作用,再之后她找累了,就在原地休息,是孟宁离开之后,她才去往了落月崖。以孟宁的身份,支开把守落月崖的守卫,将迷踪阵法与防御阵法打开,对她而言都是很简单的事。所以,在那一日,是有孟宁相助,她才有机会走进落月崖,将先生的尸骨带回去。孟宁应当是知道先生就是薛亡,她在暗中帮助她完成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