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春夏款靴子，去掉包装盒，塞进了桶包。包里原来的东西，包括孙小羽的空乘制服，早上出门的时候被陈文扔进了28寸行李箱。脚下穿了内里带毛的军靴，陈文这才感觉到温暖又回来了，真特么舒服呀！看了眼柜台后面的货架，其它东西没什么入眼的，军用水壶不需要买，已经有了两支高档的史丹利。陈文离开这家劳保店，举伞走到人行道上，伞面上的噼啪声不那么大了。已经是上午，气温不像凌晨那般寒冷，雪籽的规模小多了，但是雨点的密度更大了。最让人的体感难受的是北风呼呼吹，冷风直往陈文脖子里灌。他心想，在巴黎没来得及领略重生头一年的冬季，倒是回到国内给赶上了。陈文举伞沿着四川路走了一小段，在一家羊毛制品店里买了一条围巾，顺手将它围在自己脖子上，这下彻底御寒了。雨雪天，打车不容易，路边招了半天手，终于拦到一辆车。打车离开四川路，来到沪交所。熟悉的地方呀。付了车费，陈文走进沪交所的大门，来到了大厅。上回来沪交所是年初的时候，他曾来这里考察购买黑市认购证的行情。陈文记得，那天中午他在大门口遇到了下班外出吃饭的方经理。中午一起吃饭时，方经理用一句“好花堪折直须折”，鼓励陈文去找许美云，引发了后面的一堆事。事情已经没有纠结的必要，反正都已经发生了。陈文收起折叠伞，走进沪交所的大厅。红绿发光二极管组成的巨大矩阵电子屏幕，显示着股票的一系列数据。陈文知道一件历史，沪交所最早的股票信息通告牌可不是这种电子屏，而是人工手动的。那是1990年沪交所刚开张的时候，第一批只有8支股票，被叫做“老八股”。8支股票的名称被固定在墙上，后面的各种数据是手动变更数据牌。工作人员每隔十几分钟半小时，根据交易柜台反馈来的情况，把最新的数据用翻牌的方式进行手动变更，就像业余体育比赛的记分牌一样。陈文重生砸中1992年，没机会亲眼见识两年前那种手动版本的股票展示板。摸着石头过河嘛，华夏股票市场也是在摸索中不断总结经验，各种硬件和软件逐渐越来越完善。陈文抵达大厅时，离9点还差几分钟，股市开盘还有半个多小时，电子屏上显示的是昨天收盘的数据。毫无悬念，全绿。大厅里已经有上百个股民到场了，人数与今年上半年没法比。那个时候，那叫人山人海，男男女女没羞没臊挤在一起排队，抢着到柜台办理交易手续。不过陈文也知道，这会时间尚早，也许一会还有更多股民到来。沪交所的办公人员有两类，一类是沪交所的工作人员，另一类是证券公司的人。前者是维持交易场所正常运营的人，后者是维护股票交易秩序的人，两者是不同的机构和企业。方经理就是后者，供职单位是万邦证券公司。前世这家公司在三年后会有一段黑历史，不过陈文现在才懒得给老方讲这种事，他都不知道自己明年能不能活下来，管那么多闲事干嘛。大厅一楼是股民们活动的区域，陈文转了一圈，没找到通往楼上工作人员办公区的通道。向保安询问了一下，陈文在不起眼处找到了另一个门口，推开，那是一处楼梯口，被铁栅栏推拉门给封锁了，有保安站岗执勤。保安不让陈文进。陈文拦住一名赶来上班的万邦证券工作人员，请这人帮忙带话给方经理。不一会，方经理小跑着从楼梯下来，热情地跟陈文打招呼，保安这才放行。方经理笑着说：“你怎么不先来个电话，被保安拦住了吧，哈哈！”陈文笑道：“门禁是小事一桩，总有办法找到人带话给你。”方经理说道：“你先到我办公室坐一会，我还有两分钟要开一个例会，等下我来找你。”陈文说：“忙你的。”方经理领着陈文上到三楼，沿着走廊来到一个门口，拿钥匙解锁，两人进门。陈文说：“赶紧开会去，我自己没问题的。”方经理快步出门，陈文在办公室里转悠。办公室不大，约摸12个平米，两张对着头的门字形办公桌紧挨在一起，侧面临靠着窗户。其中一张桌上毫无任何办公用品，另一张桌则摆放了不少东西。看来这是一间可供两人办公的办公室，但另一个位置没有安排人，于是变成老方独享一间。空闲办公桌的背后，沿着墙根摆放着一排顶天立地的柜子，一半是带锁的铁皮柜，另一半是不带锁的木头书架。陈文猜，前者存放文件，后者是摆放不保密的资料。方经理的办公桌上放着茶叶罐，房间进门角落的桌面上有开水瓶和几个白瓷杯。陈文试了温度，开水瓶里的水是早上新打来的开水，自己动手，泡了一杯茶。茶水香气扑鼻。陈文一闻就闻出来了，漂亮的毛尖茶，跟他在凡尔赛喝的那包是一模一样的品种。懂了，这是方太太每个月从秦家茶铺买的茶叶。六百块一斤的茶叶，方经理如今也是能够喝得起好茶的人了。从书架上拿了两本财经报纸，捧着茶杯，陈文坐到方经理对面的空闲办公桌，品茶看报，自得其乐。看了一会，大半是沪市和深城两个股票交易所行情惨淡的新闻，两市几乎全部股票惨不忍睹。国际财经新闻方面，日经指数已经开始回暖，道琼斯指数正在振荡调整，恒生指数在唱平安无事。陈文笑了，港岛还没回归，确实是可以被列入国际新闻。喝了半杯茶，陈文续了一次水。方经理回来了。“哎呀，陈文，你可回来了啊！”方经理一边给自己泡茶，一边乐呵呵问，“哪天回来的啊？”陈文说道：“回来整一个星期了，之前在帝都处理一些事情，刚刚回到沪市两天。今天是交易周头一天，我赶忙过来找你商议大事。怎么样，你这里说话方便吗？”正说着，门被人推开，一个小姑娘走进来：“方经理，麻烦你在这里签个字。”方经理看了眼文件，签名之后，叮嘱了几句。小姑娘出去后，方经理说道：“说话肯定是可以说的，但来来往往人太多，气氛不好，耳目不少。”陈文问：“我们中午找个地方，去绿缘阁慢慢安静谈？”这时，又有一个工作人员走进门：“老方啊，管总那边十分钟以后开个会，你拿上我们商量的材料，一会过来一下。”那人离去后，陈文笑了：“看来真是不适合在你单位里和你商量事情。中午我在绿缘阁等你吧。”方经理摆摆手，拿钥匙解锁自己办公桌正中间的抽屉，拉开，找出一个文件夹，从里面拿出一只信封，递给陈文。陈文接过信封，好奇的眼神。“你不用在这里看。”方经理笑着用手比划一个数字五：“上次你电话里说，这次你打算用这个数进场，这样的数字不是小事，我把你需要做的事情已经写在信封里面了，你自己去银行把这些事办妥。”陈文点点头：“老方你太到位了，我什么都不懂，你直接写了个攻略，谢了。”方经理笑道：“其实我更应该谢你，是你带我打开了一扇门，成功之门。”陈文问：“咱俩不用互相吹拍啦。你信封里这个攻略，难度大不大？”方经理说道：“我不知道，这要看你跟中行那边的关系怎么样。建行这边作为资金接收方，也是我们证券公司合作伙伴，他们是肯定不会有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