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放在办公室休息间的东西并不多,与其说是搬家,实际也只是收了些衣物。盛敏带了两个箱子去,空着一个回来。来回一趟,拢共也就一个半钟头。
“其实我明天下班就带回来了。”
“我怕你工作一天又反悔了,我岂不是还要再劝一遍。”
盛敏把他和自己的衣服一件件往衣帽间挂,李玄去洗了碗,又来同他一块儿收拾,一晃眼,忽然瞥见盛敏从剧组带回来的行李里,有件衣服很熟悉。
“怎么了?”盛敏见他似笑非笑看着自己。
“没什么。”李玄弯腰拿出来,一本正经递给他,“就是记得我好像有件一模一样的衬衣,后来找不见了……这是你的行李?”
盛敏一怔,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抿抿唇:“你忘带走了当时,我就带到剧组去了.....”
“哦。”李玄想笑,又故作不解,“你也可以打电话让我来拿啊,寄给我也可以。总不会把我拉黑了?”
“因为我很想你,不想还给你,必须抱着你衣服睡觉。”盛敏完全不理会他打趣,语气平平地回答。登时接不上话的人变成了李玄,盛敏瞥他一眼:“不就想听这个。”
“我......”
李玄难得结巴了一下,却看见盛敏面上佯装泰然,实则耳根也红了,握在手上的衣服被捏出了皱褶。心中不免得意起来,上前轻轻搂他一下:“真的?”
“假的。”盛敏撇撇嘴,把衬衫挂进衣柜里,整理衣服不理他,“我没来得及扔而已。”
“那也来不及了。你让我都住进来了,扔衣服有什么用。”他偏头亲他鬓发,“扔多少我捡多少。”
“谁管你。”盛敏撑不住又笑了,推他出去,“好了,就这么一点东西,我来收拾,你去书房把你电脑装好。”
放了好几个月的快递箱终于被打开,除了高规格的整体主机,甚至cpu到内存显卡都还另买了别的牌子高配置的供他替换,李玄不晓得盛敏做这些功课花了多少时间,甜蜜又酸涩,挑着换了个显卡和处理器,重新装好机箱,就听见门口脚步声传过来。
“弄好了?”
“嗯。”李玄从书桌后直起身,笑道,“你亏大了,给你买一屋子糖也不够还的。”
“得了便宜就不要说出来。”盛敏把手里的被子放在旁边的床上,“这几天天气反常得很,时冷时热的,给你拿的凉被,半夜要是……”
“我睡书房?”
“我睡也可……”盛敏说一半忽然回过神来,拿着被子,不自在地抿住了唇。
他一定要李玄住过来,当下想的只是监督他吃饭睡觉,其它问题,压根没有考虑过。想着李玄工作方便,就给他把被子送书房来了......
“你只想抱着我的衣服睡觉吗?”李玄似乎没察觉他的窘迫,故意问他,很委屈一样。
盛敏安静没答话,垂眼看着地面不看他,李玄顿时又懊悔自己玩笑开过头了,主动上前要接过他手里的被子,若无其事岔开话:“你先去睡,我会铺床……”
然而盛敏没松手,垂着脸,李玄这个角度看不见他的神情,半晌,只见他喉结动了动,低声说:“不铺了,过去睡。”
一时只觉得手脚都无处摆了,李玄咳嗽一声:“不闹了,我开玩笑的。”
“我没有开玩笑。”盛敏却拽住了他的手,抿唇道,“过来。”
于是又手拉手回了卧室,两三米的距离,感觉走了一个世纪。
李玄起床时被子没叠,灯光下略显凌乱。回家已经洗过澡了,此刻要再找个拖延时间的借口实在很难。
于是也都忘了,原本还有其它事情在做,两个人站在原地犯傻气地静了片刻,盛敏说睡吧,李玄颔首,回说好。
躺上床,很克制地道晚安。不是没有同床共枕过。相反,过去有太多日子,像两只小动物一样地靠在一起,只是要么关系不同,要么时间不对,并没有过什么旖旎心思。
起初都没能睡着,躺得规规矩矩,闭着眼睛佯装镇定,实则竖着耳朵听对方那边的动静。觉得这张床太大了,又实在太小,他离自己好远又好近,皮肤的温度在咫尺间,李玄手指不自觉探过去,犹豫又想要收回,举棋不定间已经碰到了盛敏的指尖。
两人皆是一怔,随即李玄握住了盛敏的手贴在自己的掌心,不自觉舔了舔嘴唇,微微侧过头,看见盛敏漂亮的眼睛,明亮胜过窗户底下透进的月光。
他觉得自己不能再看下去了,轻轻咳嗽一下:“快睡,等下天要亮了。”
盛敏唔了一声,听话又慌乱地闭上眼睛,也真的有点困了,一整天的戏,杀青匆匆赶回来还去录了采访,一直到现在也没休息过。被李玄握住手里的手自然是略微有点僵硬的,可躺在他身边,也觉得安心……
身侧呼吸逐渐低缓,李玄不禁失笑,轻轻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让他的脉搏贴在自己的心跳上。
窗口那不甚分明的月光像水一样在窗帘上流淌。李玄睡过了,此时此刻再无半分睡意,但并不觉得无聊或者虚度,清醒着,也像陷入了一场甜梦,似乎转瞬间,月光已经从窗棂这头滑动到了那头,盛敏的手动了一下,又过了半分钟,李玄以为他很快会再睡着,盛敏迷迷糊糊地从被子里探出手,在床头上摸索着什么。
“放哪儿了。”他很轻而含糊地嘀咕了一句。
是因为冷。李玄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空调温度调得太低了。可是空调遥控器在他这边的床头柜上。盛敏大概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低低地试探叫了声他的名字。
李玄不愿意让他发现自己是在装睡,一时没有回应,预备等盛敏第二次叫他再做声,后者却叹口气缓缓支起了身。
实在有些冷,夏秋交替,昼夜温差大了些。忍一忍其实也过了。只是空调出风口对着李玄头顶,盛敏自己觉得冷,反而更怕他感冒,小心翼翼地探过身体,想要去够遥控器。
可他一只手还被李玄握在手里,这姿势多少有些不便。而他温柔的吐息划过李玄的皮肤,薄雾一样的触感,像羽毛引起颤栗,又成了另一种煎熬。偏偏盛敏无知无觉,眼看就要碰到,李玄手一紧,忍无可忍把他拉进了怀里。
遥控器落在地毯上,啪的一声响。而盛敏被他敏捷地捂住了唇,连着尚未出口的惊呼也一并捂了回去。
他跌在他身上,黑暗中对视着,心跳声越来越快,盛敏目不转睛看着他,良久,很艰难地动了动嘴唇。
想要问什么。你醒了?我吵到你了?
恐怕脑子也是乱的。因为紧密相贴间,身体不受控制地迅速起了反应,无遮无避,唯一能够庆幸的,大概是对方同自己一样。
对视越发长久,渐渐就变了意味,又或者一直都是同一种,只是无法再藏匿。
这是必须的吗?不是,从来也不是。这不值一提,但我爱你,所以毫不吝啬要把一切都分享。
在什么时候呢?
不知不觉间,李玄的手掌已经从盛敏的面颊缓缓挪到了他的脖颈,大拇指按住了他的喉结。
现在是合适的时间吗?他问自己,也问盛敏。
动作很慢,给盛敏无数个叫停的机会。
可什么是好的?合适的?
没有答案,永远无解。谜底又已然呼之欲出。
他掌心下盛敏的身体轻微地颤,却在被他吻住的时候变得镇定,没有一丝迟疑。
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你爱我的每一个瞬间。
包装袋被撕开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明显,盛敏不晓得他是何时准备了这些东西又把它们带到了床边。刚问出一个字,李玄就撒娇地吻他的脸。
湿润的吻,一个接着一个,没有缝隙,把所有的话语一并都吃了下去。
恍惚间,盛敏有一种引狼入室的错觉,却又庆幸是自己和他做了同谋。
那双因为常年敲击键盘而指腹生出微微薄茧的手滑动过他的每一寸皮肤纹理,从锁骨到腰窝,无限流连又不堪忍受。
冷,也热。
他听见李玄声音低哑地问他痛不痛,盛敏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于是伸手去捂他的嘴,却又被他眉眼带笑地衔住了手指,一点点地舔舐过。
盛敏抬头看见灯,水晶吊坠轻轻地摇晃,他又看见李玄的脸,微微皱起的眉头,一滴汗水从他的发间滚落到他的脸上。
情天孽海,世人飘荡沉浮。
说这是天下第一风流事,说是高台行云巫山雨,是春花秋露,晚来风徐。
不吝啬一切赞美之意。
也有人弃如敝履,所谓得正道,需得灭人欲。
可原来和一个拥抱,一个吻,也没有太多的不同。
痛与快乐只有来自对方才显得珍贵。他愿意给他想要的一切,也因为他的满足,而灵魂颤栗。李玄的唇留恋过他光裸的肩头,最痛的那个瞬间来临之际,盛敏抱住他汗津津的脊背,偏头咬住了他的喉结。
耳畔李玄却只是低低一笑,用和力道截然不同的温柔声音说我爱你。
那段词怎么说的?恍惚间,盛敏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