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思允上次出镜拍摄的视频将要参加的比赛等级很高,因此对于参赛作品的质量要求也很高。评比的时候,评委尤其注重视频的拍摄手法、后期制作手法以及画面美感。
奖金倒是其次,荣誉是首位,范梓盈带领的整个摄制组对待它的态度都非常认真。
拍完前期摄录的第三天,大家共同发现了一个比较严重的问题。
在不得已之下,只好再次把温思允请回来帮忙。
由于拍摄当天风太大,外接话筒又离演员的嘴比较远,收录到的大部分是呼呼的风声,人声台词过于细弱,即使用专业软件降噪过几次以后,效果还是不尽人意,所以需要谭卓和温思允再抽时间给视频配个音。
温思允答应下来。
约好和谭卓一起配音的那天, c市的气温骤降,外头下着细细密密的小雨。
雨势虽然不大,但风却刮得非常嚣张。
温思允在临出门前特地折回去拿了伞,但她向着迎风的方向走,伞被风吹到频繁骨折,几乎撑不住,就只好收掉伞,飞快地跑到地铁站,等下了地铁以后,又一路小跑进校园。
本来想等一辆校园小巴士的,但温思允却意外地在校门扣看见了骑着辆小电驴、躲在临时帐篷下面的谭卓。
温思允和谭卓认识三年,对他几十年后必然是被自己懒死的命运有着非常周全的把握。
以他能晚到就绝不提前、能超近道就绝不绕远、能骑车就绝不走路的猪精性格,在这样风雨交加的晚上骑着小电驴来接自己的行为,简直是不可思议的。
温思允小小地惊了一下,边上车边问他:“你怎么居然来接我了?”
谭卓“切”了一声,语气嫌弃极了:“你以为我想来接你吗!我本来是想顺路去接弟弟的,结果我都到他门口了,他突然让我绕路来校门口接你。”
温思允愣了一下:“……邢周也要来?”
“对,这样效率高一点儿。”谭卓拧了门把,发动车子,继续说,“弟弟一个人,又要拿电脑又要拿录音设备,这两个宝贝还都不能淋雨,学院楼这么远,我都不知道他要怎么过来。”
想到那套神秘代号为“十二万”的机器,温思允觉得邢周的电脑和录音设备肯定也不会便宜。
她吞了吞口水,有些费力地控制着伞柄,说道:“我自己其实能过去的。”
“我有帽子就行,你不用给我撑伞,你把自己撑好,别到时候感冒了。”谭卓往后偏了下头,用胳膊肘戳了戳坐在自己身后的人,继续接刚才温思允的话,“我跟他说你自己就能来啊,但是他非要我过来接你,还说什么你是女孩子。”
温思允把伞收掉一半,虚掩地举在头顶上挡雨,眨了下眼睛,没说话。
谭卓拧了一把右手边的油门,想到上回温思允摆脱他帮自己找合租室友的事儿。
“对了,你找不到人合租的话,再让余学长帮帮你呗。”
“现在他工作了,身边有租房需求的人肯定比咱们学校里多啊。”
余景池原来也是c大的学生,高他们几届,现在在四大做银行财会。
温思刚入校的时候,余景池被学校作为优秀毕业生邀请回来做讲座,两人在校园里相遇。后来,他就开始对温思允展开追求,并在她有需要的时候,向她提供了必要的帮助。
比如,温思允的房子就是他帮忙找的。
最开始是室友庞婉倩,也是他的一个朋友。
但是温思允不太想找余景池帮忙。
她并不喜欢他,也不想找个人将就着谈恋爱。
好不容易把欠他的人情还得差不多了,她不想再和他有更多牵扯了。
不过,客观来说,余景池相貌不错、性格柔和、业务能力强、会照顾人,而且在感情方面深情专一。
谭卓和范梓盈都很喜欢他,常常明里暗里的撮合他们。
温思允于是敷衍地应了一声。
谭卓骑得快,两人没一会儿就到了学院楼。
他让温思允先到没雨的地方等着,自己把车子停好以后就过去找她。
天黑得很快。刚才两个人从校门口骑车过来的时候,天明明还亮着一半,现在离刚才不过几分钟的时间,视野就已经变得非常模糊,雨势也比刚才大了不少。
谭卓还掉共享电动车,迅速猫着腰钻进了大厅里,把帽子摘下来,用手扒拉了两下额前湿掉的头发。
“电梯这两天坏了,还没修好,我们只能爬楼梯了。”谭卓边走边说道。
温思允应了声“好”。
这时候是晚自习和晚课的时间,离老师们下班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
学院楼里除了一楼坐了个保安叔叔以外,空无一人,楼上的灯也没一盏亮着。
爬楼梯的时候倒还好,有声控的感应灯追着他们的脚步亮起。
但到了四楼的走廊上,视野就几乎成了一片漆黑,只能靠着雨夜里微弱的光,勉强看清门框上的号码。
一片寂静里,两人错落的脚步声显得尤为突兀。
温思允很怕黑。
尤其是,还带有奇怪声响的黑。
不知是不是因为有几间办公室的窗户没有关紧,外头的大风呼啸着卷进来,把紧闭的蓝色旧式钢木门吹得乒砰吱嘎响,还伴随着窗帘不断鼓动而发出的哗啦声。
甚至,两人路过两栋楼的连接天台时,温思允不小心侧了侧头,还看见一个黑发白衣女人的身影飘过。
虽然知道那一定是对面楼里晚点下班的老师,但她还是忍不住竖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即便立即把头转了回来,脑子里也还是刚才那个女老师一闪而过的身影。
“谭卓……”温思允小声喊他,“你跟我说说话。”
“你害怕?”谭卓回过头,因为背着光,看不太清表情。
“你不觉得这里很恐怖吗?”温思允直接停住了脚步,在原地捂着心口,细细地喘着气,“你老师的办公室到底在哪呀,怎么还没到?你不会要把我在这里灭口吧?”
“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这有什么好恐怖的。”
见她一动不动的,谭卓拖出一声悠长的“哎呀”,往后倒退几步,推着她的肩往前走,“再没几步就到了,就在厕所旁边。”
温思允惊呼,一字一顿地把他的话重复了一遍:“厕!所!旁!边!”
谭卓:“……”
谭卓无语地把人领到门口,伸手去掏裤兜里的钥匙,又按亮手机屏幕,打了点光照着。
锁匙怼进锁孔,向顺时针方向一转,发出金属与金属碰撞的声响。
大门被打开,灯也在零点几秒的延迟后亮起。
见到光亮,温思允觉得稍微缓过来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