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喜欢别人,难道要喜欢季叔叔?◎
汤的味道偏咸带苦,还带着点某种肉类的腥气。
沈别枝惊被这种奇怪的味道冲得五官都皱到了一起。
毫不夸张地说,她有点想吐。
季家怎么会有这样难喝的东西!
还是说,她一个下午不在,季家就换了厨师?
等等,这味道?
沈别枝突然不可置信,蓦地看向季夜鸣,这不是她做失败的鸡汤?
也就是说,她拎着成功的鸡汤去医院,季夜鸣工作一天后回家,默默地喝她做失败的汤。
怎么听起来好可怜的样子。
这是沈别枝开始叛逆以来,头一回滋生出这种愧疚的情绪。
……谁让他喝的。
她又没叫他喝。
沈别枝手还保持着拿勺子的姿势,季夜鸣的目光落到她瓷白小巧的手,手背肌肤细腻,灯光落下,如似莹莹发光。
一抹红痕却突兀地晕染在其中,如同一块无瑕美玉,遗憾地从中间裂出一道丝痕,令观者遗憾心疼。
季夜鸣唇边的笑意消失,洁净无尘的镜片后,漆黑的双眸渐沉,深藏的锐利几乎要破开平静。
像森林中、随时准备冲出来捕猎的猛兽。
沈别枝并没有察觉,轻手轻脚把勺子放回碗中,动作略不自在。
她浓密黑长的睫毛轻眨乱颤,眼神躲闪,轻咳着说:“季叔叔喝这个做什么?”
沈别枝知道自己亲手给别人做汤的事情,会一点细节都不放过地传到季夜鸣耳朵里。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像前两回那样怒罚她,又或者与她温和地冷战,不亲吻她也不跟她做。
唯独没想到,他会安静地坐在餐桌,喝着本应该倒掉的汤。
沈别枝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心脏了。
怦、怦、怦!
越来越重,越来越快。
季夜鸣抬手,握住她拿勺子的手,另只手将勺子放回碗里。
略带薄茧的大拇指时轻时重地摩挲红痕,沈别枝感到疼痛,下意识缩手,却纹丝不动。
季夜鸣垂眸凝视着,温柔的声线潺潺开口:“这些年来,季叔叔还没见过别枝下厨,所以想尝尝。”
沈别枝顺着神经的传递,将目光落到自己被烫伤的手背,不知是否错觉,在对方的摩挲下,更红了。
像雪地里,引人摘折的靡艳花朵。
但更像严厉的惩罚。
头两次季夜鸣用茉莉花时,结束后,她身后整片都是绯红,就如这一样。
沈别枝后知后觉感到危险,指尖微微蜷缩,触碰到男人温热的手心。
她低着头,轻软小声:“可是很难喝——”
最后一个尾音,陡然短促加重。
因为季夜鸣在亲吻她烫红的手背,缓而重地吮,细细密密、像被蚂蚁咬过的酥麻与痛感瞬间袭上沈别枝敏|感的神经。
她压制住心脏剧烈的跳动,眼神慌忙乱瞟。
张姨瞧她回家,吩咐佣人们将晚餐的菜陆续端上餐桌,基本都是她喜欢的,糖醋排骨、蝴蝶虾卷……
品种多样,但分量皆小碟,以免铺张浪费。
勾人食欲的浓郁菜香,让沈别枝仿佛抓住救命稻草,当即回握季夜鸣的手指:“季叔叔,我饿了,赶快吃饭吧。”
“等一下。”季夜鸣忽然站起身,微笑着看她:“先喝汤。”
沈别枝茫然软声:“啊?”
喝汤为什么要站起来?
季夜鸣俯身,好似故意般,柔软温热的薄唇碰到沈别枝的耳廓。
他低沉的嗓音磁性缓流进沈别枝的耳蜗:“让别枝尝尝季叔叔做的汤。”
沈别枝被他牵着离开餐桌,前方是厨房的方向。
她越发疑惑:“季叔叔自己炖的汤吗?为什么不端到餐厅?”
不过老男人果然还是如此,一定要用同样的东西,盖住其他人的。
季夜鸣没有回答她,兀自领她走进厨房。
季家的厨房十分宽敞、无法一眼囊括。深棕色偏红的黑酸枝木制造的橱柜、料理台下柜,中西厨具应有俱全。
这个点,照理说,应该还有厨师及佣人在忙碌,但此时厨房干净安静,空无一人。
季夜鸣将沈别枝带到中央岛台前。
中央岛台与料理台一样,用黑酸枝木制造,刷了光滑的漆,上面铺着大理石台面。
沈别枝下午炖汤就是用这上面的厨具,因为用电,对她来说,相对好控制。
此时智能电磁板上,放着一个不大不小的汤锅,是她下午用的那个。
她心惊肉跳地看着这些熟悉,努力控制平静的表情。
处于对危险的本能,沈别枝不敢将后背交给猎手,她飞快转身,唇角扯出牵强笑意:“季叔叔,你的汤呢?”
季夜鸣面容平静,当然,是看起来。
他身着工作时的黑色衬衫,将他精壮的手臂、胸膛的肌理轮廓恰到好处地修饰,深色的黑在此刻将他本身的温和减弱,取而代之的是越渐浓稠的深沉。
季夜鸣盯着着沈别枝修长雪白的天鹅颈,忽然搂住沈别枝,用力将她按向自己。
宽大温厚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腰好似丈量而过,随后从侧面掐住,另只手也抬起,猛地用力。
沈别枝冷不防被这样掐着举起来,反射性“啊”地惊呼,慌措地紧紧抓住他手臂。
直至她被放到冰凉的中央岛台上,一颗心才落到实处。
季夜鸣紧跟着贴过来,她的腿隔着衬衫碰到他腰侧硬朗的肌理,以及一片温热的体温。
沈别枝僵着不敢动,同时震惊于他的腿长,对她来说偏高的岛台,不过将将到他腰际下。
所以,这样的姿势,她仍旧需要微微仰脸,才能与他对视。
为更方便制作美食,岛台上方略低地坠着三盏花朵未开形状的灯。
灯光从他们头顶落下,衬得季夜鸣那双深色的眼眸,比平日更漆黑阴翳,高挺的鼻梁上,细丝眼镜的银质镜框反射出不近人情的金属光泽。
沈别枝不敢直视这样的眼睛,下意识扭头,冷不防瞧见旁边的锅里放了半锅水,以及新鲜的生鸡肉跟一些汤料,若有若无地散发着一点食材本身的味道。
所以,他的汤还没炖?
季夜鸣抬起她被烫伤的那只手腕,从腕骨开始,直至吻到那引人瞩目的红痕。
细细密密的痒与温热,顺着手背上敏|感的神经,漫延至沈别枝的全身。
他缓缓说:“鸡汤最好的时间,是炖一个半小时,再闷上三十分钟。”
沈别枝不明所以,灯光下,浅褐色的眼睛略显茫然。
季夜鸣向旁边伸手,用指触打开智能厨具,空气中隐约有细微到听不清的电流声。
洁白的衬衫袖口随着他的动作上滑,露出昂贵的腕表,沈别枝注意到上面的时间指向。